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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等我。

【舟渡】费渡的情话

Crush 💥:

改编自朱生豪情书
朱生豪老先生真的是个情话大家了



1、我的快乐即是爱你,我的安慰即是思念你,你愿不愿待我好则非我所愿计及。


2、闻舟,不要愁生命短暂,也不要愁老之将至,你老了一定很可爱。而且,假如你老了十岁,我当然也同样老了十岁,整个世界也老了十岁,山川万物从同样老了十岁,一切都是一样,一切都可以从头。  


3、我知道寂寞是深植在我们的根性里,我不愿意有一天我们彼此都只化成了一个记忆,因为记忆无论如何美妙,总是已经过去已经疏远了的。


4.你也许会不相信,我常常想像你是多么的令人心动,但实际见了你面的时候,你更比我的想像美好得多可爱得多。你要相信,我从不说谎。因为如果不然的话,我满可以仅仅想忆你自足,而不必那样渴望着要看见你了。


5、很久很久我才发现,每天清晨,醒来觉得,甚是爱你 。


6.心里不痛快的时候,也真想把你抓起来打一顿才 好。 后来想想,我舍不得。


7.我是你的至上主义者。 我爱你,风流天下闻;红颜不爱酒,秀颊易生氛。 冷雨孤山路,凄风苏小坟;香车安可即,徒此挹清芬。 我爱你,诗名天下闻;无心谈恋爱,埋首写论文。 夜怕贼来又,晓嫌信到频;怜余魂梦阻,旦暮仰孤芳 。我爱你,温柔我独云;三生应存约,一笑忆前盟。 莫道缘逢偶,信到梦有痕;寸心怀夙好,常艺瓣香芬。


8.我并不要你也爱我,一切都出于自愿,用不到你不安。


9.你在茅亭里看雨、假山边看蚂蚁,看蝴蝶恋爱,看蜘蛛结网,看水,看船,看云,看瀑布,而我在看你。


10.我待你好
直到你
不待我好了为止
也许你不待我好了
我仍待你好的
那要等那时再说


11.我只愿凭这灵感的相通,带给彼此以慰藉,像流星的光辉,照耀我疲惫的梦寐,永远存一个安慰,纵然在别离时。
  


12.因为夏季和快乐只和你相约,你一走这段因缘就没了着落。


13.闻舟,这两天我很快活,而且骄傲。
你这人,有点太不可怕。尤其是,一点也不莫名其妙。


14.我爱你也许并不为什么理由,虽然可以有理由,例如你聪明,你纯洁,你可爱,你是好人等,但主要的原因大概是你全然适合我的趣味。因此你仍知道我是自私的,故不用感激我。
 


15、我渴望和你打架,也渴望抱抱你。
 


16、我一天一天明白你的平凡,同时却一天一天愈更深切地爱你。你如照镜子,你不会看得见你特别好的所在,但你如走进我的心里来时,你一定能知道自己是怎样好法。


17、不要自寻烦恼,最好,我知道你很懂得这意思。但是在必要的时候,无事可做的时候,不那样心里便是空虚的那样的时候,何不妨寻寻烦恼,跟人吵吵闹闹哭哭气气都好的,只不要让烦恼生了根。
  


18.闻舟,不知道为什么和你一认识之后,便像被一根绳紧紧牵系住一样,怪不自由的,心也不能像从前一样轻了,但同时却又真觉得比从前幸福得多。


19.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而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20.我是属于你的,永远而且完全地。愿你快乐。

🌸【舟渡】溺生

刀枝🌸:

甜的日常。


照顾生病的对方。感冒x厌食症。双方视角。


是锦鲤 @咸鱼躺 任务「舟渡x甜腻日常」


(想要评论拜托拜托)


-part A-


骆闻舟生病真是千载难逢。


某人自诩百毒不侵,腿可断血可流,与一切跌打损伤情同手足,偏偏不怕感冒病毒--然而该位伟大的中国队长在流感爆发的市局苦苦据守一周,还是不幸中招,成了市局最后一个感冒的人。


兴许是久别重逢,还比一般人严重不少。


费渡对着光看了一眼温度计,难以置信地摸了摸骆队的脑袋,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去客厅给陆局打电话。


--喂,陆叔,是我费渡……先别挂,骆闻舟发烧了,让我替他请假……哦,不用担心,三十九度而已,骆队不放在眼里。


大约是听见他的脚步声,锅总从猫爬架上一跃而下,沉甸甸地滚到他脚边,把猫毛往费总价值不菲的西装裤上蹭。


费渡低头看了它一眼,僵着腿没动,不太自然地给秘书打第二个电话。


--是我,我不回公司了……嗯,没有比你嫁人还大的事就不用找我了……不是他,是我家的猫生病。


费渡挂断电话,思索了片刻,打开飞行模式扔进了沙发里。


半个小时前他在公司的季度工作会议上,坐在长长的会议桌首席,听某个部门的代表总结工作。手机开了飞行模式放在一边,而他的秘书匆匆敲门进来,在一屋子直接间接的注视下,低头在他耳边轻轻说,有个自称家属的人打电话找你,回绝了四五次还在找,好像是跟你住一起的那个警察。


于是费总抬起头,目光在会议桌扫过一圈,捎着十二分的歉意与笑意:“抱歉,我有些私事,先告辞了--你们可以继续,我的助理会替我记录要点。”


半个小时后他刚刚换上居家服,给烧得不省人事的骆队拧了一条冷毛巾。


骆一锅先他一步抵达床边,看见铲屎的躺在床里一动不动,疑心是出了人命,诚惶诚恐地跳上床,在他边上溜达了一圈,发觉此人一息尚存,便安心地在他枕头上窝成了一团取暖。


费总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自己解决自己的感冒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偏偏没有照顾别人--尤其是这种格外严重的老大爷的经历--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把那条毛巾对折又对折,搭在了骆闻舟额头上。


骆队职业素养极强,条件反射地一歪头,甩了下去。


费渡:“……”



被第三次甩掉毛巾的时候费渡眼角跳了跳,秉承着事不过三的原则,把毛巾放到了床头柜上。然后他俯下身,在骆闻舟耳边不无威胁地轻声说,师兄,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睡得不省人事的他师兄没理。


他给费渡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吃过药--其实也只想知会他一声晚上没人做饭,早点回来喂猫--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像他说的吃了药容易做噩梦,眉头还略微蹙着,睫毛在窗帘刻意营造的黑暗里,被床头灯照射着显得毛茸茸的,投出一片阴影,连棱角分明的五官都比以往柔和了不少。


居然有些微妙的天真感。


费渡沉默着数了三秒,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在他额头上落了一吻,然后试探着把自己不比毛巾热多少的手搭了上去。


掌心触及的皮肤有些烫,费渡无视了那点微妙的不适感,发觉骆闻舟的眼睫动了动,居然没有一把掀了他。


等到他那只手有些转热,费渡才换了另一只,然后拎起被他抛置许久、已经在暖气里变回常温的毛巾,轻轻擦去了骆闻舟额角的细汗,起身准备去接盆冷水。


骆闻舟一把攥住了他抽离的手腕。


力气有些大,费渡下意识抽了口气,低头去看他,正对上骆闻舟的眼睛--又深又黑,像是午夜的海,翻滚着十二分的灼烫,就这么死死盯着他。


费渡一向介意别人这么简单直白的侵略性,偏偏骆闻舟的眼睛里还带着一点儿没眨干净的潮气,连带着冒犯都变成了微妙的撒娇,看得人毫无办法。


他只好象征性地挣了挣。


骆闻舟好像才醒过来,立马放开了手,指节不尴不尬地动了动,又被费渡握住了。


“烧都没退就急着动手动脚……骆队,是我魅力太大还是你烧糊涂了。”费渡把他那只手放回被子底下,又不太熟练地给他掖了掖被角,动作十足十的温柔,嘴里却要嘲不讽的。


“我……”骆闻舟喉咙底下冒出个没发声的气音,不知是扯到了哪里,只觉得又干又痛,火烧火燎的,只好先不跟他计较,乱七八糟地比划着要水。



骆闻舟睡睡醒醒地折腾了一下午,晚上却精神起来,什么胡思乱想的念头都冒出来,闭着眼皮怎么都不安生。


“费渡,你吃药没有,别传染了……”


“吃了,你不是看着我吃的么。”


“那请假没有,市局晚上没人值班,万一……”


费渡放下手里没翻一页的书,忍无可忍地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师兄,你质疑我。”


然后抢在骆闻舟反驳之前往他嘴里塞了根温度计--他家里只有这么落后的版本--拧暗了床头灯。


骆队用眼神传达着不满,费渡看到了,然后朝他抿出个友好的笑。


“三十七点五--睡吧师兄,烧退了再折腾。”他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要不要我给你念童话书?”


-part B-


费渡似乎得了厌食症。


虽然他本人坚称没有,并且不肯去医院,但骆闻舟总觉得此人越吃越少,原本就瘦削分明的下巴又尖了一点儿。


偏偏这阵子局里事多,骆闻舟忙得脚不沾地,又怕兔崽子没人喂不肯吃,每天得早起一个小时准备早午饭,傍晚再数着秒赶回家喂费渡喂猫。


“师兄啊,其实你不用那么辛苦……我没病,就是天热了没胃口。”


“屁,”骆闻舟骂骂咧咧地磕了一个蛋,看起来很想拿来磕费渡的脑门,“谁入夏了不倒胃口,有你这么一天三顿倒的吗?”


费渡:“……”


他原本就这不吃那不吃的,现在愈发难伺候了,连剥干净的海鲜都不肯吃--倒也不是一点儿都不吃,通常还是会当着骆闻舟的面吃掉几口,只是带去公司的便当和不当着骆闻舟面的时候就不得而知了。


这天骆闻舟熬了粥,放了从郎乔那听来的不知道靠不靠谱的养胃配方,又红又白地一锅,正好冒出一点儿咕咚的泡,像是单人份的腊八粥。


还多放了两勺红糖--费渡嗜甜。


临近出锅的时候他盛了一小碗递给费渡:“尝尝,吹凉了。”


费渡垂眸,看着白瓷碗里将将铺了个碗底的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过来抿了一口。


很甜。


“好喝吗……”骆闻舟难得露出一点儿纠结,苦恼似的抓了一把头发,“郎乔不知从哪儿看来的,说是开胃治厌食。”


费渡强忍着转身找地方吐的冲动,没敢张嘴,缓缓点了点头。


后来还是喝完了一整碗。


费渡看着骆闻舟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轻笑了一下,然后在对方疑惑的眼神里站起身,越过窄窄的饭桌和上面的四菜一粥,勾起骆闻舟的下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明天我去医院看看。”



“是厌食症,不过程度不重,食疗可以控制……”


最后骆闻舟还是请了半天假,陪费渡去看了据说很有口碑的老中医--当然是费总的人脉。


骆闻舟随身带了个小本,边听边记,食材和配方写了一串,看得费渡眼皮跳了跳,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一句,我不吃那个。


“年轻人挑食可不好。”老医生笑眯眯地推了推眼镜,“我听说,没有不能吃的东西,只有不到家的厨子……”


骆闻舟别有深意地看了费渡一眼。


“不过,既然是得病了,还是先从爱吃的入手,或许入秋了会好些。”



“我为什么也要来……”费渡不太自然地绕过一只鸡,有些后悔今天喷的古龙水--和菜场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太一言难尽了。


骆闻舟对着笔记找了一颗紫甘蓝,转手去让老板娘称:“我说费总,我知道你们资产阶级不买菜,就当陪我了,好不好?去,证明你的时候到了,买几个番茄回来。”


费渡:“……”


“小伙子,这是你……那个吧。”菜摊的老板娘把塑料袋递给他,面露犹豫地轻声道,“年轻真好啊……”


骆闻舟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去找费渡。


他的费总西装挺括,和嘈杂的一切都似乎格格不入,可是用那只好看的手拿起一个番茄,低着头认认真真打量的时候,又好像有了一点儿烟火人间的味道。


他以前一直想,如果哪天能把费渡从九层塔上抱下来、抱到人间去该多好--现在好像不是了,费渡一直是活在人间的,他比谁都入世,比谁都明白。


--只要他相信人间就好了。



当晚的菜是用费渡自己挑的食材做的--包括一条他亲自选的鲫鱼,熬了又浓又白的一锅汤。


费渡低头吃了一会儿,像是遇到了什么莫大的烦恼似的,抬起头,看着骆闻舟的眼睛道:“我其实没病。”


骆闻舟点了点头,非常敷衍,手上盛汤的动作不停:“明天省里领导视察,我还得忙两天--自己挑的东西总肯吃吧,我那么到家的厨子……”


费渡吃完了入夏以来的第一碗饭。



题目:我愿意为你溺死在这狼狈尘世,为你万古长生。

🌸【长顾】四时令

刀枝🌸:

甜的日常。他们的四季。


你的日常甜向选手突然上线!


@鹤相欢 鹤总重阳那套「四时令」的看图写话!快去看看!超级好看的!(不能放链接我真的!很气!)
还是看着鹤鹤直播一边写的!她还和我说话了她怎么那么好呜呜呜呜!!我能吹到下辈子!!
顺便鹤总的b站id和lof一样!会突然收获直播dei!!
听鹤鹤唱歌(瞎哼哼)心情真的会变好哈哈哈哈(其实是画播)


(日常想要评论!)


🌸🌸🌸


-拂桃-


「   展信安


    一别数日,思寤难安,寄此笺聊以慰相思……」


--我想了许久,不知该用什么称谓起头,好让义父知道我心头回转。称“子熹”太过缱绻,不愿让旁从看去,“顾卿”又嫌生分,可若当真是直呼“义父”,我虽认为恰好,义父想来不大满意。思来想去,终究空了题头一栏,我心里如何想,子熹定是明白的。


此番微服私访,正赶上江南入春时分,桃枝开得喜人,可惜不及盛放,不好折下寄与义父,想来待我返京,侯府后院的那一株也该开了……唔,实在很久。


虽说是艳阳已高,风却还嫌凉些,且京城仍在冬里,外袍还要添上才是。晨昏露重,劳王伯熬些热汤……同他说加几道去湿的辅材,他便明白了。


总不自意想多些叮嘱,又怕惹义父心烦,便长话短说了,左不过加食添衣,当心看护自己罢。自战乱落定,休养生息已过三年,江南原是鱼米丰沃之地,加之人杰地灵,如今放眼倒很有模样。明日市里有集,还打算带人走上一趟,若有什么新鲜玩意,也好给义父捎些。


一不留神说了许多,仍嫌难解相思之愁,想来多言也无益,便就此停笔,不再继续了。



早春总是很好,草木与江山皆是纯粹的。


顾昀看着信尾朱笔勾的一小朵桃花,许久才放下纸,无可奈何似的轻笑出声。


小兔崽子,题头落款一概没有,不知道的还当什么误寄的随笔了--字倒是愈发像他了。


陛下微服离宫,政事一概移交军机处,便宜了他们这帮武官,平白多出几日休沐来。顾昀这日还未束发,顺手勾了鬓边的一缕,百无聊赖地绕在指间,有风拂过时候便带起些许,又尽数滑落回颈侧的凹陷里。


侯府的后庭早不是当初那般草木深深的荒凉景象了,长庚从前闲在雁王府时候鼓捣的花草种类颇多,去年入夏的时候也移过来不少,大多是模样漂亮又好养活的,不消打理也长得很有模有样,这时候万物回春,正是一派讨人喜欢的盎然。


顾昀又看了一遍手里的信,才折起收进怀里,唇上啜的一抹笑意愈发明显,像是偶得了什么珍奇宝物的孩童,眉眼弯出个近乎温柔的弧,眼底映了几许近处葱郁的嫩枝,一幅含情脉脉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早年兵甲不离身的时候,哪里想过还有这么一天,狼烟与烽火尽数尘埃落定,给他腾出个安安稳稳的方寸角落,沐在春草暖阳里,浮生偷闲似的读一封心上人的家信呢。


他矮下身,伸手在面前那一丛灌木顶上轻轻摩挲,一边放任心绪全然溜达开去。


亭栏间透进来的阳光被分隔成几许明暗色块,落到他的手背上,是恰到好处的一点暖意。


去年入春时候有一队西洋使节入京,倒不是圣地来的,说是与大梁的皇商差不离,来请求开一条沿着江南海港一路向西的海上商路。


那两天寒潮反复,长庚召了杜万全为首的一干商人入宫,挑灯几夜商量,顾昀起先还跟着去了,在线路上给些意见,后来等到大体落定、要往盈亏与开港的细处说时,便发觉这事儿他这个武官实在没什么发言权,索性呆在侯府不去了。


原本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谈得晚了长庚便宿在宫里,他也乐得自在,还能趁管事儿的不在偷几杯闲酒喝,若是恰好谈妥得早,等陛下回了侯府沐浴更衣,还会在床笫间同他说一说进展。


偏偏是寒潮反复。


等他某一日睁开眼,惊觉不慎睡过了早朝的时辰,且头脑还涨得发沉,便很是有些尴尬了。


“顾子熹,你是不是还小?”那日陛下才下朝便回了侯府,连夜谈都索性停了,忙里忙外地给他熬药,“我才几天不在侯府就能折腾出风寒,你……”


顾昀咳得都快喘不过气,迷糊着听了一耳朵,又给他逗笑了,当年长庚还是“小殿下”的时候,人都没他高,还板着脸踮起脚来给他披狐裘,原以为这么十几年过去了,那点儿孩子气的关心早变得周至成熟,没想到这会儿倒又不意露了行迹。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多年都没个长进。


被窝里暖和得嫌热,他便伸出只手,拉着长庚的半边衣袖让他矮身下来,仰头在陛下绷起的嘴角碰了一碰。


“行了,多大点儿事。”他那喉咙还是哑的,又是仗着方寸的距离,愈发肆无忌惮地低沉下来,带了些许病里的鼻音,比以往床笫间缱绻的言语还要勾人。


长庚被那含了水汽的眼神弄得一哽,天大的火气也发不出了,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把他那只手放回锦被里,安抚般在他滚烫的额头落了一吻,换上新的冷绢布:“睡吧,这药喝了容易做梦,我在边上守着你。”



商路落成已过了半年,第一支船队启程的时候长庚在朝中分不出身,顾昀便自己下了趟江南去看。


船是灵枢院改进过几次的汽船,保留了传统的桅杆,船帆是仿制西洋战船的连鼓方帆,无风时还能以紫流金催动。启程那日正赶上老天赏脸,南方沿海都鲜见地刮了东风,船帆重重一眼望不见海,场面之壮观,至今仍分明在目。


顾昀站起身,动了动蹲得发麻的腿,又将怀里薄薄的信纸拿了出来。


小兔崽子,这次该回些什么才好呢。


不如便夸夸治国有方,为将者很是满意吧。


-折槿-


“长庚啊,六月里喝热茶……”顾昀顿了顿,还是把那句“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咽回喉咙,换了“恐怕不大合适”。


长庚接过他喝空的杯子,又给添满,白瓷杯上迸溅出些微伶仃响动,水汽便腾升起来,连带着他的话音都带了氤氲湿意:“入夏易燥,正是饮茶的时候。”


闲庭坐晚,蝉鸣未至。


顾昀只觉得浑身骨头都给一杯热茶泡得酥软,愈发坐没个坐相,大半身子靠在庭前的栏杆上,抬起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去勾长庚的发尾——他血脉里有异族的一半,长相也比寻常中原人生得锋利而棱角分明,旁人看不太出,顾昀与他朝夕相处久了,却是细枝末节都看得分明,尤其喜欢天光大亮里他那一把头发,细细地捎了几许浅金的弧,比眼看着还要柔软。


长庚倚着栏杆,长发随手束了一把,垂下的发尾将将挨到他手里,估摸着小义父手抬得久了费力,便一同在他身边坐下了。


庭前栽了半池的晚莲,还不到盛放的时候,叶子却已经绿成了浓郁的模样,层层染染着将水色都遮了彻底,很是养眼。


“怕是要落雨了……”顾昀抿了一口茶,仍是太烫,便颇有几分嫌弃地放在手边,偏过头对着长庚自然而然弯出个笑,“唔,陛下今日可有这个闲情……陪臣赏雨?”


长庚挑眉,不大明白这位又闹的哪一出。


“好啊。”



夏日的雨总伴了惊雷,从天边远远地传过来,再怎么大的动静也显得沉闷了,顾昀却煞有介事地靠过去些,拿捏着语调道了句可怕。


长庚:“……”


明知是此人有意打趣,竟还是被那刻意放软的字句带跑,险些哄他一句不怕。


他偏过头,正对上顾昀那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眼睫上沾着一点儿细碎的水珠,也不知是落雨还是水汽。


又是一声闷雷。


雨势不知何时渐入瓢泼,乱七八糟地打在莲叶上,又滚落下去。


他看见顾昀眼底映出的影子,有山有海,有大梁的众生万物,还有他。


长庚伸出手,覆在眼前人含了笑意的眼睛上,苦恼一般微蹙着眉,低头吻了下去。



“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唔,还在雁回……有一年入夏格外早,那地方都嫌热了,好不容易下一场雨,还是雷声大雨点小,半夜里烦得不行,我都要骂娘了,就听见敲门的动静,沈易那糟心玩意儿睡得倒是死,敲了半天也不醒,可怜我一个瞎子还得摸黑去开门……你就站在那儿,那么小个人,就一身单衣还全给汗浸透了,一幅要哭不哭的惨样儿,问你怎么了也不肯说,非要到我们那里睡,雷一响就浑身哆嗦……说吧,陛下是不是怕打雷?”


-簌簌-


顾昀早年其实不爱写信。


才能握笔写字的时候身在侯府,毕竟是武将世家,没有那些逢年过节写上几句的酸儒传统,一年到头也不过几封短书寄往北疆与宫里,还要字斟句酌、交给先生看过方可。


后来被带上战场,烽火连天里传令信都嫌纷繁,哪里还有旁的人力替他寄那些孩童的信笔,直到北疆事发被送回侯府,他才知道军营里沾着残墨写出的几封信其实并未寄出,永远留在老侯爷的营帐里了。


再往后从军挂帅,写完那一沓一沓的军情与奏折,夜深人静里再提笔,却又不知道家书是该寄往何方了。


安定侯半身戎马,再是风光无限也不过是疆场上一瞬的影子,大约待到百年之后野史记起,才会发觉他那几十年的风光里,连一封短短的家书也不曾留下。


好在还有长庚。


「长庚吾念,见信如唔。


南疆一巡耽搁许久,近日便可抵京,所见所闻都另禀奏章,此处只说一件,与沈季平同行半月,不曾饮酒。」


那封私信就夹在安定侯的奏章里,索性连落款也省了。长庚拿在手里看了许久,恨不得连笔墨都借眼神拆吃了一般,直到闭上眼都能清晰想象出那横竖撇折才算作罢,提起御笔小心翼翼地在纸后记下日月,收进了贴身的荷包里。


顾昀说是南下犒军,每到一处枢纽便禀书入京,怎么看怎么是公事公办,其实长庚自小被他糊弄长大,早吃透了他字里行间的习惯,只凭那行笔时候点下的墨迹,也能得出此人大约玩乐得起劲的结论。


唔……好不容易寄一封私信,还是来告诉他“我同沈季平游玩得很好,不必记挂”的。


饶是心里犯嘀咕,陛下仍是兴致颇好地站起身,召来随身的侍从:“差人去问问,安定侯一行现下到哪了。”



人道安定侯荣宠非凡,其实也不是全无道理。只说寻常的犒军回京,寻常将军都不过许几日休沐安顿,换到顾昀这里,就成了“那朕去城头瞧瞧”。


京城入秋早,日头还是夏末艳阳高照的味道,风却已经嫌凉了,将城墙上那一面大梁军旗吹得猎猎作响。长庚负手立在城头,眯起眼看着远处那一串墨点儿似的人马渐行渐近,终于到了城下。


高木都已变黄了,在日光里映出绰绰的金,他的将军马踏落叶,衣袂翻飞,将将停在城门口,马哨呼啸着扬起,正落进城上人的耳中。


顾昀像是察觉了什么一般抬起头,愣了一愣,便翻身下马,朝他的方向单膝跪下,行了一礼。



“子熹……”长庚推门进来,难得有些失了方寸,将顾昀一把拉进怀里,埋在他颈侧的声音有些发闷:“我好想你。”


顾昀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搂住他,笑道:“当初一别几年都不曾说什么,现下一月不到,倒是愈发没出息了。”


他还敢提当初……长庚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他衣领间熟悉的味道,空悬许久的一颗心才终于落到实处似的,连带着声息都缱绻起来,带了些许撒娇似的委屈:“是。”


顾昀一只手环在他腰后,顺势轻轻拍了拍,暗诽这兔崽子卖乖的手段又精进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长庚才抬起头,也不肯分开,就这么赖在他身上,看着桌上先前他忙活的东西示意:“……是什么?”


“那个啊,”顾昀背对着桌子看不见,便凭着记忆摸索过去,顺手在那一沓信笺里拈出一张,“原本想着一并寄给你,怕你看了记挂,便索性带回来了。”


一沓几十张,有字有画,从京城到南疆,是他一路上信笔记下的,山川风光与人情世故都有,更多是顾昀当时心头所想。


身后窸窣的声音传来,不知长庚是拿起了哪一张,顾昀垂眸,难得生出些许“被先生查看功课”的紧张,安安静静地屏息等他看完。


“子熹……”长庚声音都发颤了,竟有些不知所措,那些字句分明是寻常口气,仿佛书者当真只想记叙所见、再心生几句感慨罢了,却比多少顾帅信手拈来的情话还要过分,一股脑涌进眼里,连带着整颗心都是酸胀的。


怎么这么大动静……还好当初忍住了没寄,人在跟前还激动成什么似的,要是分别时候看见了,还不得……顾昀在心里叹了口气,不自觉软下语气,自己都没察觉话里捎上的别样意味:“好了,若是喜欢便再给你写,写到我拿不动笔为止……好不好?”


他其实极少言及未来。



「今日遇见了一对兄弟,很是可爱,当弟弟的缠着沈家小姑娘玩,便同他们一起逛了半日的集,那小兄长年岁不大,却已很明白事理,与你小时候极像。
南疆还未入秋,长河星沉十分漂亮,想裁一片带回京城,终究有心无力,只好作罢,待哪日得空一同再来。」


-胡枯-


落雪时候似乎万物都比平日里安静,也不知是不是他那耳朵又不好使了,总觉得庭院寂寂,听不清外面人群的喧哗,雪片没入树丛的声音倒是真切。


肩上被人披了一件狐裘,是熟悉的软狐腋毛,软软地扫在下巴上,有些发痒。顾昀顺手带了一把身后人的手臂,将他搂到身旁,勾脖颈与挑下巴一类的登徒子做派行云流水。


“怎么坐在这儿了?”长庚替他拂了发顶的一点浮雪,“外面聊得热闹,到处找你呢。”


是正月十六。


顾昀唔了一声,点在他下巴上的手还未收回,逗猫似的挠:“有什么好找,没见过寿星似的……”


“是啊,没见过撂了宾客偷跑来看雪的寿星。”长庚捉下他那只手,扣进掌心里,轻轻磨蹭着他漂亮的指骨。


正月十六原不过寻常一日,跟在元宵佳节之后近乎自然而然捎了些冷清,放在侯府却有了别样的意思,将顾昀这一亩三分地装点得热闹非凡,灯火与酒菜交融在一处,仿佛合该如此。


这年酒后的话头还多了一个——他们的葛灵枢与火机钢甲相伴多年,终于在三十大寿的这年,把自己嫁出去了——顾昀听不分明,还是在远离酒桌的后庭里,居然还能隐约听见外面打趣的动静。


真出息啊,一个一个都成家了。


无关乎什么悲喜,只是万事尘埃落定,免不了有些感慨。


倘若放在遇见长庚之前——或者从未遇见长庚——他大约还会坐在外面喧哗的酒桌中央,仰头敬一杯酒,将唏嘘与祝贺都咽下肚去,再添上一句漫经心的“百年好合”。


顾昀垂下眼睫,低低地叹了口气,靠进了长庚怀里。


——但现在不是了。


有轻柔的吻落在发间,而后是额头与眉梢,逡巡至眼睫的时候长庚摘了他的琉璃镜,细细地啄去了一点他自己都不曾觉察的泪珠。


他忍不住抬起头,带着几分难寻缘由的焦躁与惶急,咬住了长庚的唇角。


“走了,都等你呢。”长庚回过头,像是牵着孩童一般来拉他的手,“我前几日见西洋使节,闲话里问了一句,他们那儿逢到生辰都是这么说的……”


“子熹,生日快乐。”



“义父,吃完面再进门。”

【杀破狼/长顾】不问(r18)

花间须掷-:

6k多一点。(大概)正剧向, 改了一点原著关于大帅绝笔的设定, 有一小段穿盔甲play。私设很多, 恶趣味与ooc齐飞。




不问


 


隆安十年岁末。


顾昀在宫门口便褪了外袍, 略跺去些靴上的浮白,两只手放在唇边呵得热了,方才推开殿门。


长庚就坐在御案后头,合目似在小憩,天子耳目一向聪敏,这一回却像没听见他脚步响动似的,也不抬头。顾昀绕过桌案,目光中是年轻的天子不展的眉眼,他不动声色地叹了一口气,一手轻搭上长庚的肩。


他将声气放得柔和,轻声问道:“议的什么要紧事?在侯府等了你半日了,也不见回。”


长庚闭了闭眼,将头轻轻靠在顾昀腰身上头,那股子似有似无的清苦气味透过将军的朝服扫过他鼻尖。


“琐事而已。” 他一壁说,一壁捉了顾昀的手指,搭在自己肩上,微微叹了一口气:“倒是你——”


他转过半身,望定顾昀:“——还是非去不可吗?”


顾昀原本堆出个堪比春风的笑容,垂首却恰好对上天子不知怎么裹了层水汽的目,心中一顿。


“玄铁营整编是大事,光是四境换防一节便怠慢不得,旁的地方也就罢了,两江城防乃是新筑,我不亲自去看看,心里总是不安。”他伸手替长庚将天子玉冠去了,手指穿过发间。几乎是半哄半求着将声气再压低几分:“蒸汽铁轨已通行多日了……最多半月,我必回京。不教你挂念着,好不好?”


长庚面色未霁,只沉默地捉住他手腕,反扣在案上,一手腾出空来直接捞起他两股,将顾昀整个人抱起来放置在御案上头。


顾昀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长庚抬手一点,袖风拂灭了案角明烛,本如白昼的内室登时暗下来,昏黄光景之间是将军近在咫尺的面目,微微泛起红来。


“说不挂念也挂念了。” 长庚一手揽过他腰身,呼吸吐在顾昀耳畔:“明日几时启程?”


顾昀颗心跳的飞快,好不容易才拼凑出囫囵言语:“……天亮就走。”


腰间玉带应声而落,一个吻已经落在将军嘴角:“足够了。”


 


太始更元正月。


顾昀在宫门口翻身下马,迎面的风鼓起他肩袍,他快步行至天子殿前,却叫趋步迎来的侍者给拦下在门口。


“侯爷稍候,陛下吩咐,教您到暖阁处先略等一等,一会儿再入见。”


顾昀脚步一顿:“长……陛下可是有什么不适?这几日雪大,可是着了风,还是劳累着了?”


内监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忙不迭地摆手:“陛下圣躬无恙,侯爷放心。眼下正跟沈提督在里头议事呢。”他顿了顿,又把顾昀往西侧暖阁方向让:“外头风大,侯爷还是先到里头等一等吧。”


顾昀原本要推拒,不知又想起了什么,愣了片刻,点点头,跟着宫人进了屋。


甫一入内,蒸腾暖意便拂面而来,顾昀不由地打了个喷嚏。忙由着宫人服侍着他将外氅褪了,又接过内监奉过的一盏姜茶,捏着鼻子喝了半口,到底坐下来闭了闭眼,养一养精神。


蒸汽铁轨自京城始,到达江北不过三日。他一一视过两江各处城防要塞,也没打算在枕水江南多作迁延,立时便也启程回京。


便是回程出了岔子。


贯通南北的蒸汽铁轨,从江南始,过河谷,绕居庸,至京城。安定侯一行回程不过半日,一场不期而至的大雪便覆住了中原河谷百里平原的大地,冻土使得新铺的铁轨因为挤压变形,无法继续承载滚滚车轮,众人无法,只得在就近的驿站换马。


举目是鹅毛天剪,不过在风雪中徒步走了小半柱香功夫,便叫白雪裹了满头。顾昀在驿站门口用力跺了跺脚,抖去周身的寒气,抬头望了望晦暗天色,心中不由叹息了一句。他情愿冒雪飞奔回京,却不能叫跟着他一路南下的朝臣近卫们也一道遭这般的罪。因此只命人先在驿站整顿休息,等雪停了再启程。


这一等便是三日。三日不歇的大雪将整个中原腹地尽数埋在一望无尽的苍茫之下,正月的北风冷的彻骨,裹了裘的人和马一步一挪地在没蹄的原野之上向北而行,堪堪数十日, 方才遥遥见了京城的哨楼。


顾昀紧了紧披在身上的狐裘, 欺风赶雪的一路早将衣袍上头那三分安神香气味卷得分毫不剩。他回马打了个呼哨,命全队将士在城外扎营休整,自领了几个亲卫和一干子文臣入城。


这一日原是破五, 按例是不开朝的。几个部臣一路奔波回京,又因风雪相阻,误了岁夕,心中最急念的无非是家中妻小,顾昀打点了玄鹰挨个将几位大人送回了各自府上,自己却扬鞭急急地往宫中赶。


他披甲来不及换,割面的风刮得他眼眶生疼,心里却随着步履匆匆越发掉了底——他心念着能快些见到长庚,却因为自己的迟归翻起阵阵愧疚情绪,说好了回来陪他过一个年,到底却还是食言而肥了。


 


“子熹——”熟悉的声音将顾昀飘远了的神思一把拉回,甫一睁眼,便看见沈易直绰绰地站在他眼么前,心里不知怎么着蓦地打了个突。


“季平啊,这……好久不见——”


“子熹,我……”顾昀话没说完就被沈易截了过去。这一年来沈易奔波南北, 一则领着南疆总调度的重任,又帮着顾昀打点各地城防整编的大小琐事,夙昔辛苦,人都瘦了一圈。好不容易捱到年关回京,本是件高兴事,可眼下瞧着倒像是个吃了败仗的倒霉将军,面上神色竟是赧赧的。


顾昀有些摸不着头脑,索性站起身来抬脚就打算往外边走:“什么事这么吞吞吐吐的,你不说我进去了啊,好不容易等到你出来了,我还等着见我干儿子呢。”


“哎——”沈易脱口唤了一声,却顶着顾昀回顾的目光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我劝你还是……还是等等再去,陛下他……”


后半句话顾昀听都没听见,心急的将军一推门便走了出去,留下沈提督独自站在暖阁里头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只觉自己长这么大从未这么有口难言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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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长庚终于从他身体里撤出来的时候,顾昀整个人已然掌不住,腰腹之下都只觉酸软难耐,只得堪堪靠在长庚怀里,由着皇帝半扶半报着他将人安置在座中。


甫一坐下,顾昀就僵住了。


座旁案上放着一个长方的匣子,通身玄黑,盒盖却已叫人推开了半停,露出里头长剑一截,剑柄处镶嵌的虎符微微渗着寒光。


他如何不识。


顾昀心口一时有千百个念头回转,想要开口却又不知究竟该说些什么。长庚却已经端着茶盏转过身来,见顾昀木呆呆地盯着那盒子发愣,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玄铁营整编事尽, 沈将军回京述职……还带回来了一些, 你从前在军中的旧物。”


顾昀一下子反应过来,沈易那张吞吐难言的穷酸脸面登时飞快闪过他脑海,他一时却不知该骂姓沈的饭桶,还是先抽死自己。


去岁两江决战方竟,长庚就等不及将顾昀从前线战场上给偷了回来,因走得急些,便也没顾得上仔细打点。这一年来玄铁营在全境整编入防,沈易四处奔走之余还帮着皇帝陛下将顾昀从前行军时的那些个东西都点检了回来,有扔在北疆大营的,也有当初落在江北前线的旧物。这些物件原不是顾昀贴身不离,若说珍贵也算不上,只是相伴多年,纵横南北,冷铁生温,刀剑闻情,长庚总也舍不得叫它们平白失落了。


顾昀看着长庚从匣中取出那柄剑,却没有伸手接过。


长庚:“这把剑……”


顾昀收回目光,接过话来:“是老侯爷的遗物。”他顿了一顿,似乎轻轻笑了一下:“我也……没见他用过。”


先安定侯顾慎生前遗物,顾昀每逢行军都带着,却不贴身而佩,只看似不在意地扔在箱笼里头,由着战马驼着他生身父亲的一点子守望,远远地跟在队伍后头。


看似多此一举,然则事必有因。


长庚在他身边坐下来,轻轻捉了顾昀的手放在膝头,开口时声音却是嘶哑而滞涩的,听不出一点温柔情愫:“传祖之物,你是打算,若有一日……叫它随你同葬。”


将军沙场奔忙,夙愿马革裹尸,立剑为碑,成全祖辈一门忠骨之名,别无其他。


顾昀没有抬头去看长庚的表情,只是垂首沉默了一会,而后方才淡淡道:“我没有子嗣,老侯爷……先父累传,到了我这里,也只有于九泉之下,再奉还给他了。” 顾昀顿了顿:“这把剑原是元和先帝即位那时赐予老侯爷的,也算是件…..” 


顾昀轻轻敲了敲剑柄,金石之声如琅如铛,他侧过头去看着长庚,明灭的汽灯照亮天子年轻的面目,在他眉眼之下投出一小块晦暗不明的阴影。


“先帝赐剑名‘君信’。”顾昀的声音很轻,字句却仿佛溯洄遥远的岁月之外,从他尚且不谙世事的时代静静趟过。“得君之信,是为将者毕生最大的荣耀。”


可若果真信我不疑,又岂需宣之于口。金口玉言,言之凿凿,为何却容不下两颗青白的心,容不下一个冲龄的稚子?


那是北地的猎风淬炼的毒,无名的血在茫茫的沙海之中开出繁茂的花。那些脉脉温情赠予他十年一梦,长大成人的少年登高回望,原来山河广阔,野火迭宕,轰轰烈烈地烧尽滚热的血肉,最后留给他的,不过只有手中一把不配其名的剑。


何以至此。何须如此。


 


“还有,” 长庚看出顾昀难免有些心绪萧索,只不轻不重地按了按他手指。顾昀抬起头来冲他笑了一下。长庚接着又道:“还有一封信。”


长庚一壁说着,一壁将木匣拉开,露出原本压在剑下的一封旧笺,封上写着“长庚亲启”四个字,正是顾昀手书亲笔。


顾昀登时一惊,未收回的笑容就那么僵硬地挂在面上,脑中警钟大作,差点震得他再次失聪。


“长庚你……我——”


长庚看着他,声音听起来有些怆然:“那个时候,你写这封信给我,是不是想——”


“长庚,”顾昀一把反握住他的手。“看着我。”


长庚眨了眨眼,顾昀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重复:“看着我。我在这里,就在这里。从前那些话,都不作数。” 他顿了顿:“我许过你的,有诺必信,一言九鼎……”


“战无不胜。” 长庚看着他轻声接道。


 


长庚在一个亲吻过后重新开口,语气却已没有了方才那般戚然之色:“那封信。我没有看。”


顾昀一顿,原本到嘴边的话一下子打了个突。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木呆呆地怔了一会儿,最终却只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天子垂落额角的发,小心翼翼地替他别过耳后。


“长庚啊。”


 


长庚啊。


那是可堪传世的一笔好字,落在灯下纸上,握笔的手微微发着抖,活像个初习写字的孩子。


尺寸行间,如麻心事,是他一生辜负,如何写得。


他起坐辗转,掀开帐子是明月高悬,坠落人间黄粱,化成别离片片,片片都写着相思,而相思不见——


 


见信难晤。


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应是在我的死讯正式传入京城之前。镇前失帅,你有三件事要做:谏上,平议,拜将。


陛下素昔忧重,知此事恐难定心,国祸当头,为君者乃民心所倚,他必要有所担当。战事在千钧之险,最忌再生大变,如何自处,无须我多言,此为一;


此番之祸,皆因我违逆上意,擅自出兵,将士浴血奋战,殉国之烈,不可泯之,欺君之罪,在我一人,业以身赎,扬灰锉骨,不敢言辜。然物议将沸,人心惶惶,是我身后难安之患,务必定人心,安社稷,救万民,此为二;


前线军务,我已尽付季平。我与之相识总角,经年戎马,歃血易袍,视如亲兄。在我之后,可拜其为帅。西洋与我军只余一战,背水相搏,惟胜,必胜,不言其他。


……此为三。


 


餘者……


 


我一生戎马,杀孽满手,又岂止百死莫赎。至于同行之人,父母、师友、皇上,我自问未曾相负。


只有——


我这一生所遗憾的,负疚的,亏欠的,难舍的,所爱的,所爱却又辜负的,


——只有你。


 


我该劝你什么呢,我又能劝你什么呢。


我又如何能够再牵扯你,拖累你,在我违诺之后仍旧不肯放你走,只为了这破烂山河。


可这山河……


这山河非我, 非你,更非君主一家天下,这山河是征人不回,是孀妻幼子,是烟火春炊,是河灯长流。


我只有请求你。


常加餐饭,珍重自身。若非如此——


不是我负天下,而天下罪我,只因我负你愈深。若真是那样,纵使你追我至九泉之下,我亦不见。


等到来年春梅新放之时,折一枝置于我房中案上。我便知晓,你已履诺。


 


今日我死于山河,从今以后,这山河便是我。


替我守一守它。


长庚啊,别哭。


 


“好了,不哭了。” 顾昀一下一下抚着长庚的背,如同昔年岁月里,他也是这般将尚在稚龄的少年拢在自己怀里,一边想着要替他将一生的艰险荆棘都为他斩断干净。


不想年销岁长,那个当年他从狼群之中救出来的孩子已经长出丰满的双翼,竟是将他护于荫蔽之下,免受野火噬身,风霜催折。


我的陛下,你可知我多感激梦魇未真,竟得天命垂顾,留给我残年无病,太平可望,还有……一个你。


火舌卷过信笺,很快就将笔墨字句吞噬干净,长庚靠在顾昀怀中,静静地看着最后一点火苗摇曳着消失不见。


“从今以后,我再不问。” 他轻声道。


 


 


太始元年,敕于百官之上设大将军,执玄铁虎符,总领四境。
长庚命人将历来由天子保管的那半块虎符与顾昀手里那块熔并为一,令工匠将其铸在了一柄旧剑之上。
上元之日,高台之上,披甲的将军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天子钦赐的那柄王剑。


——剑名“不问”。


长庚站在拜将台上逆阳回望,明盛朝霞得纵于长天之巅,落在将军的肩甲之上,熠熠生光。


他不再追溯伤心旧事,也不再惊惧梦魇如噬。信君一言九鼎,餘者又何须再问。


等到来年春梅满园,我剪枝相赠,便知我心匪石,亘世不转,笃信岁岁长久,永不相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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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破狼24h产粮合集】踏秋采萸卷

椿之庭:




【BGM点我❤】


❀重阳节杀破狼24h活动至此已圆满结束❀


❀向全体百忙之中产粮的老师们致以感谢,辛苦了!❀


❀感谢 @鱼泡颂云 老师的全程策划及活动当日的跟进,感谢 @塌叔 ° 老师预告海报及合集海报令人惊艳的美工❀


❀预告海报文案出自 @沅止 老师,合集海报文案出自 @椿之庭 ,请杀破狼女孩们收下我们的彩虹屁❀


❀该合集向杀破狼女孩们献上重阳小礼,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最后的最后——我们正月十六,不见不散!








雁落旻天熹色起,低映春情里。


闻榭下笙歌,庚落昀兮,帐暖鸾叠许。


灵台夜雨连云际,碧浪翩翩倚。


醉梦里三千,轻捻茱萸,重九翻云雨。








❀万里长卷至庚昀❀






00:00  @毛糰小劍劍             ❀绘❀【踏秋采萸绘卷·始】 条漫




00:30  @3蓝诺3                   ❀绘❀【踏秋采萸绘卷·二】 条漫




01:00  @岁几何白                ❀文❀【暮雪白头】文卷·始




02:00  @Necoya                 ❀绘❀【踏秋采萸绘卷·三】条漫




03:00  @吃粮                       ❀绘❀【踏秋采萸绘卷·四】页漫




04:00  @花间须掷-              ❀文❀ 【北雁归巢】 文卷·二




05:00  @啄米                      ❀绘❀【踏秋采萸绘卷·五】单彩




06:00  @刀枝🌸                  ❀文❀【浮世见】 文卷·三




07:00  @海了那个鲜儿        ❀文❀【辞青】 文卷·四




08:00  @之所舣                  ❀绘❀【踏秋采萸绘卷·六】单彩+页漫




09:00  @属芜菁                  ❀文❀【重灯】 文卷·五




10:00  @珹白                     ❀绘❀【踏秋采萸绘卷·七】 【云雨番外】单彩九宫




11:00  @青青头顶能跑马    ❀绘❀【踏秋采萸绘卷·八】 单彩




11:30  @青小柠                  ❀文❀【重阳今日是,登高只待君】 文卷·六




12:00  @塌叔 °                   ❀文❀【揉香弄】 文卷·七




13:00  @清风颂君              ❀绘❀【踏秋采萸绘卷·九】 单彩




14:00  @時玖                   ❀绘❀【踏秋采萸绘卷·十】单彩




15:00  @樱花冻柠檬           ❀绘❀【踏秋采萸绘卷·十一】单彩连珠




15:30  @叁彻                     ❀绘❀【踏秋采萸绘卷·十二】彩条




16:00  @沅止                     ❀文❀【淡风烟】 文卷·八




16:30  @巫山与云              ❀文❀【出猎】 文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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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0  @大檸檬                ❀绘❀【踏秋采萸绘卷·十四】 页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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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0  @枕酒漱石             ❀绘❀【踏秋采萸绘卷·十五】 单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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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江海三年客         ❀文❀【竹马】 文卷·十一




21:00  @鹤相欢                ❀绘❀【踏秋采萸绘卷·十九】单彩四季




21:30  @+LC斐尔+          ❀绘❀【踏秋采萸绘卷·二十】单彩+彩条 附文卷




22:00  @江月何曾皱眉      ❀文❀【昭昭】 文卷·终




22:30  @一座城池             ❀绘❀【踏秋采萸绘卷·二一】条漫




23:00  @害谷                   ❀绘❀【踏秋采萸绘卷·终】单彩





“你又偷喝我家媳妇茶!”《破云》情话特供

长夜贪光:


版权归淮上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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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峫觉得此刻的江停特别可爱,把嫌疑犯手把手交到警察眼前可爱,抽丝剥茧分析出绑架案的各种线索可爱,甚至连此刻拼命把头向外偏的模样也很可爱。于是严峫用堪称温情款款的语调鼓励他:“继续啊,警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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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俩之间呢,生动形象的演绎了什么叫‘你我本无缘,全靠我砸钱’——到今儿我才知道,老祖宗的话果然实在,没有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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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喝我家媳妇茶!”  


江停双手背到身后:“没有。”  


“水都烧好了!”  


“真的没有。”  


“上次带去现场说是特意给我泡的实际你全喝了!”  


“误会。”  


严峫箭步上前,抽出紫檀木盒下层,理直气壮把那仿佛被狗啃了似的半块茶饼伸到江停鼻子前:“那你说这是谁喝的?!”  


江停:“韩小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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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我想清楚了。”严峫看着他,低声说:“想清楚后就怎么也待不住,一刻也等不及,很想过来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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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怎么样都行,”严峫把头俯在江停耳侧,有点狡黠地笑了起来:“我这么喜欢你,当然希望你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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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什么喂,你以后出去被人问‘请问您嫁的那位先生叫什么名字’难道你要说‘他姓魏’?”严峫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绕过砖瓦房走到后院,只见江停背对着他,蹲在杂草丛生的土地上,似乎正用力从地上抬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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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拥有过来自父母手足的亲情,不曾体验过男女之间的爱情,甚至没交过什么朋友,连友情都相当匮乏。如果说曾有人最接近我心里那个位置的话,那个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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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什么都不用了。”严峫梦游般喃喃道:“你嫂夫人今儿亲自下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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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他不吃!”光着上身的严峫从卧室方向探出头:“他不吃除橘子芒果黄桃这三种之外任何的黄色水果!不吃苦瓜!不吃茄子!不吃胡萝卜!他身体不好你别乱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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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我咬着他最脆弱的咽喉,但真正把致命弱点双手奉献出来的,倒像是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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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是我的,汤是严峫的,没东西招待您。见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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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情感,心理印记,这些细节都随着离别被反复升华,死亡是最好的滤镜。”江停抬手把严峫的头发向后捋,专注看着他痛苦的眼睛,柔声道:“死人不可超越,死人永远是胜利者,就是这么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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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严峫。”他说,“我想让你也成为那个不可超越的胜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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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前方是否樯倾楫摧,踏出一步便将粉身碎骨;所有罪恶与仇恨,都将在你我的手中了结。  


我来接你了,江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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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爱我,死活拖着挣扎着往前爬想保护我,难道我就不想保护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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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跟你一起从战场上手拉手凯旋,再不济肩并肩马革裹尸,你不明白吗江停?我曾经有把你撇在身后过吗?我曾经因为犯罪分子太凶狠、案情太复杂,就故意不告诉你线索,让你在后方为了等我而焦虑难眠食不下咽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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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到九十九,你九十七就够了。“


-



“但江停只有我,什么都没有只有我!我不救他还有谁救?难道我放他一个人去死吗?!”


-



“……开慢点,”终于严峫干裂的嘴角一勾,温柔道:“你对象来接你回家。”


-



“如果我在年轻时遇到你,也许很多决定命运的细节也会就此不同,甚至我可能会早早就开始一段很好的恋爱。但还好我们相遇得不算晚,至少让我还来得及直面以前不敢正视的自己,以及从来不敢承认的感情——我想报仇,不是出于任何责任或义务,是因为我真的很想念那些朝夕相处的战友,想到我不敢面对的地步。”  


江停微吸一口气,他没有看严峫,尾音中有些奇怪的颤抖:  


“同样我让你跳车,也并非出于人性本善或牺牲精神,而是因为你是我的爱人。”


-E



杀破狼经典台词

不问:

1. 未知苦处,不信神佛

2.倘若天下安乐,我等愿渔樵耕读,江湖浪迹。
倘若盛世将倾,深渊在侧,我辈当万死以赴。
此道名为“临渊”

3.何人知我霜雪催,何人与我共一醉。

4.每个文人年幼时第一次读到横渠先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四句时,都曾动过心头血,想自己有一天成就无双国土,能力扛江山万万年。然而这一点心头血,总会叫功名利禄磨去一点,光阴蹉跎磨去一点,世道叵测再磨去一点,磨来磨去,一辈子就落入了“窠臼”中……
古往今来,高才能人何其多,而真国士有几人?

5.有人心易变,三头五年就面目全非;也有人心如止水,十万八千里走过,初心不改。

6.附一掌送抵江北,替我丈量伊人衣带可曾宽否。

7.临到阵前,谁不想死谁先死。

8.有些聚散如转瞬,有些聚散如隔世。
中间隔着一条交织的怒火与冷战,那种就是转瞬
中间隔着理不清数不明的重重真相、拿不起放不 下的暧昧情愫,那种就像隔世。

9.说话间他抬头看了一眼小长廊尽头,江南艳阳天倾泻而下,满园春花灼灼烈烈。可是听姚府的下人说起,虽然看着灿烂,但其实花期也就是十天半月的工夫,开不了多久就要败了,这还尚且是开在园子里的,倘若开在那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岭之处,悄悄地绽放,再悄悄地凋零,生死如天地一瞬,身边不过几只野禽痴兽,又有谁知道呢?
花是这样,人心里诸多无谓的爱憎大抵也是这样。

10.心里不痛快的时候,就假装自己很高兴,面上欢喜了,反过来也会让心里好受很多。

11.这一宿,夜河流灯,魂归故里。

12.家与国,愁与怨,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他倘若一脚迈出去,无论走上哪边,都再不能回头。

13.他原来总觉得自己的归宿就是埋骨边疆、死于山河,他把自己当成了一把烟花,放完了,也就算全了顾家满门忠烈的名声。
可是事到临头,凭空冒出了一个长庚,一巴掌将他既定的轨道推离了原来的方向,他忍不住心生妄念,想求更多——比如在社稷损耗过后,还剩下一点不残不病的年月,留给长庚。

14.花好月圆,美满如璧,好像都得瞎猫碰死耗子,人间深情只有那么少的一点,疯子拿去一些,傻子拿去一些,剩下的寥寥无几,怎么够分?

15.我少年时就看着义父房里“世不可避”的字长大,后来又跟师父走遍山川,一口世道艰险不过方才浅尝辄止,岂敢就此退避?此身生于世间,虽然天生资质有限,未必能像先贤那样立下千秋不世之功,好歹也能不愧对天地自己…………和你。

16.心有一隅,房子大的烦恼就只能挤在一隅中,心有四方天地,山大的烦恼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17.顾昀转向长庚:“陛下,您想去看看……我军是怎么收复江南的吗?”
当他条分缕析地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就仿佛不是一个只能躺在病榻上的伤患,又成了那个独闯魏王叛军、力压西南诸匪,平西定北、落子江南的大将军。
长庚正色回道:“我大将军一言九鼎,战无不胜。”

18.若我早生十年,天下便不是这个天下。

19.那地痞流氓的皮肉下、杀伐决断的铁血中,泡的是一把潇潇而立的君子骨。

20.每个人都会遇到自己生命中看似无法战胜的敌人,有些是灾难,有些只是磨砺——你知道磨砺和灾难的区别吗?区别就是,灾难是不可战胜的,而磨砺是可以越过的。

21.这大半年以来,兵荒接着马乱,纵使不得太平,可是他只要看着这些年轻人,便觉得大梁金殿上那根顶天立地的大柱子还没有塌,还有那几个人撑着。
世间聪敏有才者何其之多,然而一个人倘若过于聪明,便总少了几分血气,更倾向于明哲保身,非得有真正的大智大勇之人率先站出来,挑起那根梁,方才能将他们聚拢到一起。走在前头的人注定劳心费力,也不一定有好下场,再不值也没有了……但是万千沙砾,若是没有这么几块石头,不是早就被千秋万代冲垮了吗?

22.原来所谓生日与节日,其实都不过是因人而起,有那么个人愿意在这么一天给他办一个小小的“仪式”,是变着法子表达“我把你放在心上”。

23.想起来人世间沧桑起伏如疾风骤雨,身外之物终于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殚精竭虑,原也都是尽人事听天命的虚妄。

24.“权势”二字,在危亡之际,从来都是一条你死我活的不归路。

25.陈轻絮闯荡江湖多年,并不天真,道理她都心知肚明,只是偶尔还是会有那么刹那的光景,会被此间世道人心迎面冻得打个激灵。

26.他们一直看着那轮恢弘的红日沉入地下,顾昀听见老侯爷对旁边的副将有感而发, 说道“为将者,若能死于山河,也算平生大幸了。”
当时他没懂,而如今,二十年过去了。
“大帅。”顾昀迷迷糊糊地想道,我大概……真的会死于这山河。
……恍若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27.长庚却忽然俯下身,扳过他的下巴,问道:“你说有一个私愿,上一封信写不下了,下次再告诉我,是什么?”
顾昀笑了起来。
长庚不依不饶道:“到底是什么?”顾昀拉过他,附在他耳边,低声道:“给你……一生到老。”
长庚狠狠地抽了一口气,半晌才缓过来:“这是你说的,大将军一言九鼎……”
顾昀接道:“战无不胜。”

28.我到过一生归宿之地,生前身后再无遗憾,不必留什么血脉。

29.信不信在你,度不度在我。

30.世间所有愁与怨的消弭,大抵一边靠忘,一边靠将心比心吧。

31.虎狼在外,不敢不殚精竭虑;山河未定,也不敢轻贱其身。

32.我想有一天国家昌明,百姓人人有事可做,四海安定,我的将军不必死守边关,想像奉函公一直抗争的那样,解开皇权与紫流金之间的死结,想让那些地上跑的火机都在田间地头,天上飞的长鸢中坐满了拖家带口回老家探亲的寻常旅人……每个人都可以有尊严地活。

33.天理伦常在上,除此之外,要星星不给月亮,就算阴天下雨我也架个梯子上天给你摘,好不好?

34.这世上,再好的朋友,再亲的师长,也没有人能代替一个母亲,哪怕是父亲都不能——长庚并不是不渴望母亲的,只是有时候,倘若明知可望不可即,还不肯认命,那就太苦了,自己都会觉得自己可怜。

35.安康盛世也有冻死饿殍,动荡乱世也有荣华富贵,“世道”二字,理应一分为二,“道”是人心所向,“世”就是万家灯火下的一粒米粮,城郭万里中的一块青砖。

36.“你说,不管怎么样我都接受得了,只要我活着一天,他是疯是傻我都管到底。”

37.“了然大师以前跟我说过,心有天地,山大的烦恼也不过一隅,山川河海,众生万物,经常看一看别人,低下头也就能看见自己。没经手照料过重病垂死之人,还以为自己身上蹭破的油皮是重伤,没灌一口黄沙砾砾, 总觉得金戈铁马只是个威风凛凛的影子,没有吃糠咽菜过,‘民生多艰’不也是无病呻吟吗?”

38.“臣顾昀,救驾来迟。”

39.选了流血的路,通常也就流不出眼泪来了,因为一个人身上就那么一点水分,总得偏重一方。

40.李丰脑仁都快裂开了,突然觉得自家满朝“栋梁”全都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鸡毛蒜皮,上下格局加起来不如一个碗大,倘若全都发配到御膳房,没准能吵吵出一桌锦绣河山一般雄浑壮阔的新菜系。

41. 大雨把京城浮在了水面上,故旧的青石板光可鉴物。
  这一夜,西洋海军北上突袭大沽港,北海水陆提督连巍率领手下三百长蛟与千条短舰坚守,先以铁索连接长蛟,在港外并行成铁栅,守至次日子时三刻,长蛟悉数葬身于西洋海怪炮火之下,无一幸免。
  北海水军中共收存吹火箭三万六千支,长虹铁箭十万发,一根都没剩下,全都炸进了怒浪与深海中。
  而后弹尽粮绝,提督连巍令所有短舰开足速度,以舰为吹火,以身为白虹,撞入敌阵之中。
  烈火浮于海上,忠魂粉身碎骨。

42.长庚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的脸,目光中不知不觉中带上些许小心翼翼的贪婪,心里悲哀地承认顾昀说的对——很多东西会变,活人会死,好时光会消散,亲朋故旧会分离,山高海深的情义会随水流到天涯海角……唯有他自己的归宿既定且已知,他会变成一个疯子。

43.忽然间,他有种感觉,好像多灾多难、几聚几散的玄铁营始终垫在社稷之下,像一把散落的种子,流落四方,不知不觉中便能从哪里长出一棵参天大树。

44.老一辈的名将们或死于战场,或身老刃断,而江山不改,依稀又有少年人披玄甲、拉白虹,不知天高地厚地越众而出。

45.若我早生二十年,就把你抱起来偷走,好好地放在锦绣丛中养大。

46.无情可以为慰藉,有情却是魔障。
有情,有欲,有色相声味,有日复一日的贪求,有恐惧忧怖,有妒恨离愁,有患得患失……
七情与神魂共颠倒,六根为红尘所覆。

47.风雨飘摇中大厦将倾,然而只要那根磐石梁柱犹未倒、玄铁军威风骨未折,便总有将这破败河山收拾起来的一天。

48.如今这世道,一脚凉水一脚淤泥,人在其中免不了举步维艰,走得时间长了,从里到外都是冷的,有颗还会往外淌热血的心、坚持一条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路不容易,要是别人……特别是至亲也来泼凉水当绊脚石,岂不是也太可怜了吗?

49.“‘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之地,眼下成了一团焦土,而我们国库空虚,紫流金又告急……四面漏风,临渊阁倘若袖手旁观,我们不如各自散了,回家带孩子,入什么道?立什么命?”

50.“你信我吗?子熹,只要你说一个字,刀山火海我也能走下去,”
“我为何要让你走刀山火海?”

51.“我原以为进了灵枢院,就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辈子跟火机钢甲打交道,专心做好自己的活,可原来这天下熙熙攘攘,君子小人哪怕各行其道,也总能撞在一起,你越是什么都不想掺和,越是想卓尔不群的做点事,就越是什么都做不成——哪怕只想当个满手机油的下九流。”

52.你若输,我陪你一起背千古骂名,你要死,我给你殉葬。

53. 长庚将了然和尚一推,迎着那白脸和尚惊惧的目光道:“我不怕因果报应,我去料理,大师,你不要拦我,也不要怪我。”
  他尚且无辜时,便已经将这世上所有能遭的恶报都遭了个遍,人世间阿鼻炼狱,再没有能让他敬畏的。

54. “也不全是为了侯爷的病症——只是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大言不惭地说一句,我辈虽位卑力薄,但与侯爷心里想的是一样的,生于陈氏,入道临渊,岂敢托荫于先辈,苟全于人后?”她说道,“侯爷,后会有期。

55.杀孽太重不祥,难道国祚沦落,疆土起狼烟,百姓流离,浮尸千里,就算是以和为贵、万事大吉了吗?
  如果顾大帅同他那一表三千里的大表兄一样多愁善感,那么泱泱大国中无知无觉的芸芸众生,又要依仗谁去镇守疆土呢?
  派朝中翰林们去“以德服人”吗?

56. 倘若只是情不自禁, 那倒也并非无法克制他自己把自己禁了就是,世间纷繁复杂,禁不了别人,还管不了自己么?
倘若幽情刻骨铭心难以忘怀,便自己寻块砖头往脑袋上一碰, 将识海咣当一下, 爷娘祖宗、自己姓甚名谁都能咣当干净,何况情愫?

57."大帅, 懵懂幼子,久病老父,都是教你成人的,碰上哪一个,都是幸运。 ”
顾昀痛苦地揉了揉眉心:“娘啊,你这光棍碎嘴子,求求你了,快滚吧!

58.兵法云, “凡战者, 以正合, 以奇胜”,好多人大概只记住"以奇胜”了,总觉得名将要能置之死地而后生,能以一己之力挽大厦于将倾-一但那怎么可能呢?
除非他顾昀能拿泥捏出一众不吃不喝还刀枪不入的神兵来。

59.徐令干咳了一声,到底没有露怯, 说道:"不瞒王爷,当年王爷与顾帅守京城城门,百官追随圣,上行至城门下,下官也跻身其中,有感于书生之百无一用,然而六艺未通,上阵杀敌有心无力,便想着要下决心学一学那番邦话,倘若将来再战,身不能入钢甲,倘若能跟在众将军鞍前马后,当个跑腿学话的,也算不枉此世托生七尺之躯。”
最后一句话近乎铿锵,其实这一行人中,除了徐副使,不是老江湖,就是玄铁黑乌鸦,奸的奸,猾的猾,脚程奇快,会玩命也会杀人,一路惊险连着惊险,换成别人大概早就崩溃了,难为徐大人弱质一书生,怀揣颗为生民立命之心,竟一路跟着咬牙担下来了。
风雨如晦,而天地间有一书生。

60.那大木头柱子下面有一具骸骨,已经烂成一团, 白骨斑斑, 煞是骇人,唯有一根被虫蚁啃食得干干净净的食指,仍在不依不饶地指着那团字迹。
仿佛依然在无声地质问:“鱼米之地鬼火幢幢, 王师将军铁骑何在? "
一宿淋雨,直到此时,寒意才终于从他的骨子里浸透了出来。
而"江南沦陷"这四个字前也所未有地力透纸背而来,整个祠堂中一时竟是死寂的。

61. 人言"君子不党”,可人又言"权势"二字一词,密不可分,无权便没有势,无势又哪来的权?
自圣人门下登天子堂前,自然与那些靠着家世捐官混日子的酒囊饭袋不同,哪个不想建功立业,留一段佳话?倘若他不姓方, 非投入雁王麾下,好好将这乌烟瘴气的破烂朝堂整饬个干净。
可惜人是不能选择自己出身的,头三十年锦衣玉食,为家族所庇护,要什么有什么,后三十年就必定得为这个家族鞠躬尽瘁, 囚困到死——

62. 沈易忽然问道: "你觉得值吗?
顾昀一愣。
沈易的目光飞快地从他胸口的血迹掠过,贴近顾昀的耳朵,一字一顿地将自己的话送进那聋子的耳朵:“你心里想的是我们和洋人之间势必还有一战,别人想的是怎么将你这大将军拉下马,你觉得值吗?”
顾昀心里当然不可能是全无芥蒂的,可惜无奈身边有这么个爱炸毛的沈易, 两人相处,不管各自本来是怎么想的, 凑在一起, 总要有一个负责炸毛,有一个负责冷静,沈易抢先占了前者的角色,顾昀只好心态平和地充当后者
顾昀:"你花五两银子给陈姑娘买的那破步摇, 难道就很值,不还是当冤大头买了? "
沈易:“我对我喜欢的女人犯贱, 应当应分,我不丢人,你又给谁当这个贱人? "
顾昀慢吞吞地回道: "果然久病床前无孝子,你这不孝的东西,都学会骂人了。”

63. “义父尊前:自别后, 偌大京城,远近无亲,唯有片甲相伴,聊以慰藉....
我身边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下你的一片肩甲。
侯府梅花快开败了, 希望你临走的时候看见了那花,否则它的心意就白费了,又是一年徒劳。纵使以后年年花开, 也不是这一朵了吧。
西北军务繁忙, 我是不是不能经常写信打扰?
你肯定忙得很,一点也不想我....但我就不一样了。
京城太寂寞了,除了你,我没有别人可以思念了。

64.他扫见锦囊里的字条,只见上面写道:“你此生,行到水穷处, 最大的慰藉是什么?
众人见大帅牛皮吹一半,忽然哑了,都很好奇,沈易探过身去:“写了什么?”
顾昀伸手一握,把字条藏了起来,他偏头去看长庚,一瞬间,眼神悠远起来,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就笑了。
长庚不明所以, 眨了眨眼,问道:“到底写了什么?”
年轻的陛下目光澄澈,北行宫所有的灯光都在那双瞳孔里。
“写了你, 傻子。”

65. 顾昀沉默了一会,并不怎么见哀色,只是淡淡地说道: "皇上若去,子熹就再没有亲人了。
元和皇帝的胸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手攫住了,他一辈子没见这小王八蛋说过一句软话,如今只这一句,便仿佛将两代人那不曾宣之于口的恩怨与爱憎一笔勾销了,只留下荏苒光阴下,孤独褪色的浅淡依恋。

66.顾昀的病因是什么呢?
年前,他心急火燎地带着四殿下赶回元和先帝病榻前, 见了老皇帝最后一面。
他对老皇帝说:“皇上若去,子熹就再没有亲人了。”
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早就没有。

67.偌大一个家国,偌大一个天下,东西隔海,南北无边……
放不下一台远离尘世的神龛。

68.从此方才算是去了少年轻狂气,他长大成人、刀枪不入了。

69.我的将军,是有些人之间的缘分命中注定,一眼见了,就再也逃不出去了。

70. “酒虽然不行,但醋还是能喝两口的。”长庚笑道,“反正都是粮食酿的。”
顾昀:“……”
他跟沈易还都是肉做的呢,光看脸就知道不能同日而语!

71. 他一摆手让玄鹰们散了,连忙上前一步,握住长庚的手肘,油嘴滑舌地接,上自己,上半句话:“你不是月宫的神仙么,怎么偷跑下来了?”
长庚倏地一甩.....没甩开他,怒极反笑:“少给我来这套,放开!”
顾昀使了个巧劲将他往怀里一拉:“不放,既是落在我手里了,红尘万里,你可别想重新位列仙班了。”

72.胡虏已尽,远征已矣。
秋风吹不尽明月,到如今,月圆人圆,改了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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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算是总结完了,不按顺序,也不能保证没有遗漏,但是我会随时补充哒!欢迎补充!
大家喜欢的话麻烦给个红心蓝手!么么哒!


















蓮小兔:

【便当菜①】超下饭の梅菜干红烧肉,番茄卤肉(肉燥),好吃不正宗の卤肉饭,红烧牛腩,红烧肉,懒人番茄炖牛腩,懒人咖喱鸡鸡,萝卜牛腩煲,可乐土豆炖牛肉。

前几天有人问我,说有没有适合做便当的隔夜吃也很好吃的菜!
很多菜不适合隔夜吃,这些菜属于隔夜还更入味更好吃!

【杀破狼——priest】词句整理

安い知倾:


因为看的时候偶尔收藏偶尔不收藏,偶尔往回翻,偶尔跳过看,所以整理的混乱


这种整理都是转载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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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后浪推前浪,百代风华有老时。


——priest《杀破狼》


顾昀:“长庚,我真没力气再去把一个……别的什么人放在心上了。”长庚一震。顾昀还有平定南北的力气,还有山河未定死不瞑目的力气,还有夙夜不眠跟钟老将军死磕争吵江北水军编制的力气。但唯独没有再爱一个人的力气了。


——priest《杀破狼》


顾昀笑也好,怒也好,他都恨不能刻在眼里凑一整套。


——priest《杀破狼》



世上大概是没有能藏得天衣无缝的心事的,只是少了一点细致入微的体察。


——priest《杀破狼》



长庚顺从地走过来,顾昀身上带着一点陌生的酒气,有点甜,似乎是西域酒,肩上挂着经年不去的冷铁硬甲,长庚本以为自己能克制住,没料到高估了自己——就像啊也没料到顾昀居然亲自到江南来找他。 
他暗自抽了一口气,擅自上前,抱住了顾昀。


——priest《杀破狼》




和尚我若不知世道,怎么有脸自称身在世外。


——priest《杀破狼》



我封侯安定,就是为大梁打仗的。


——priest《杀破狼》




“这话是你说的,大将军一言九鼎……” 
“战无不胜!”


——priest《杀破狼》




四面漏风,临渊阁倘若袖手旁观,我们不如各自散了,回家带孩子,入什么道?立什么命?


——priest《杀破狼》





这天下熙熙攘攘,君子小人哪怕各行其道,也总能撞在一起,你越是什么都不想搀和,越是想卓尔不群的做点事,就越是什么都做不成……


——priest《杀破狼》




长庚有时候觉得,只有顶着风浪不停地逆流而行,走到一个自己能看得起自己的地方,或许才能配得上在午夜梦回的时候稍微肖想一下他的小义父。


——priest《杀破狼》




如今这世道,一脚凉水一脚淤泥,人在其中免不了举步维艰,走得时间长了,从里到外都是冷的,有颗还会往外淌热血的心、坚持一条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路不容易,要是别人……特别是至亲也来泼凉水当绊脚石,岂不是也太可怜了吗?


——priest《杀破狼》




臣顾昀,救驾来迟!


——priest《杀破狼》




风雨飘摇中大厦将倾,然而只要那根磐石梁柱犹未倒、玄铁军威风骨未折,便总有将这破败河山收拾起来的一天。


——priest《杀破狼》




若我早生二十年,就把你抱起来偷走,好好地放在锦绣丛中养大。


——priest《杀破狼》




无情可以为慰藉,有情却是魔障。


——priest《杀破狼》




抛却千重枷锁与人伦,绝境下的灼灼深情能令他的铁石心肠也动容吗? 
倘若他准备好了死于城墙上,那么这一生中最后一个与他唇齿相依的人,能让他在黄泉路前感觉自己身后并非空茫一片吗? 
算是慰藉吗? 
亦或是……会让他啼笑皆非吗? 
那一刻,大概没有人能从顾昀俊秀的面容上窥到一点端倪。


——priest《杀破狼》




“我的将军,”他心里又是甜蜜又是怆然地想道,“历代名将有几个能安安稳稳地解甲归田?这话不是戳我的心吗?”


——priest《杀破狼》




“以己度人啊,子熹……世上的人都在以己度人……”


——priest《杀破狼》




顾昀将铁面罩放了下来,他身后所有重甲做了与他同样的动作。


——priest《杀破狼》



长庚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的脸,目光中不知不觉中带上些许小心翼翼的贪婪,心里悲哀地承认顾昀说得对——很多东西会变,活人会死,好时光会消散,亲朋故旧会分离,山高海深的情义会随水流到天涯海角……唯有他自己的归宿既定且已知,他会变成一个疯子。


——priest《杀破狼》





野兽在重伤的时候,往往会装出一副垂死的样子,引诱敌人放下防备,然后暴起一击,要小心。


——priest《杀破狼》




岂敢托荫于先辈,苟全于人后。


——priest《杀破狼》





纵有千秋功名垂青史,来日也不过就是块牌位。 
后世的王公贵族想起来,便拿出来编排两个闲来无事的典故,或还要故意贬斥几句,以显示自己见识广博、与众不同。 
市井百姓想起来,则多半喜欢编一些捕风捉影的轶事绯闻,将他在仓皇一生中与一个个莫名其妙的红袖编排在一起,私奔个百八十次,艳福都在死后。


——priest《杀破狼》




“你说,不管怎么样我都接受得了,只要我活着一天,他是疯是傻我都管到底。”


——priest《杀破狼》




忽然间,他有种感觉,好像多灾多难、几聚几散的玄铁营始终垫在社稷之下,像一把散落的种子,流落四方,不知不觉中便能从哪里长出一棵参天大树。


——priest《杀破狼》




长庚瞳孔微缩,突然一把拉下身在重甲中的顾昀的脖颈,不管不顾地吻上了那干裂的嘴唇。
这是他第一次在双方都清醒的时候尝到顾昀的滋味,太烫了……好像要自燃一样,带着一股狼狈不堪的血腥气。长庚的心跳得快要裂开,却不是因为风花雪月的传说中那些不上不下的虚假甜蜜,心里好像烧起一把仿佛能毁天灭地的野火,熊熊烈烈地被困在他凡人的肢体中,几欲破出,席卷过国破家亡的今朝与明日。


——priest《杀破狼》




你若输,我陪你一起背千古骂名,你要死,我给你殉葬。


——priest《杀破狼》




很快他就能推起那样一个四海宾服的大梁,也许那时候,玄铁三营只需要守在古丝路入口维护贸易秩序,或者干脆集体在边境开荒,他的大将军愿意在边境喝葡萄美酒也好,愿意回京城跟鸟吵架也罢,全都可以从容,不必再奔波赶路,也不必再有那么多迫不得已。


——priest《杀破狼》





太始十八年,顾昀交回玄铁虎符,挂印请辞,几个月以后,太子李铮从他一言九鼎的皇叔手里接过了皇位,废除年号,设立放之四海皆准的新历,将一众前辈磕绊摸索了十八年后平稳抬起来的新时代延续了下去。 
至此,山河依旧,四海清平。


——priest《杀破狼》




顾昀翻身起来将他压在怀里,突然发现难怪古人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寒冬腊月天里抱着这么个贴心的人,也不必身在什么侯府什么行宫,只要在寻常的民居小院里,有那么巴掌大的一间小卧房,烧一点能温酒的地龙就足矣,骨头都酥透了,别说打仗,他简直连朝都不想去上。 
这次似乎又与当年城墙上生离死别的一吻不同,没有那么绝望的激烈,顾昀心里忽然有一角塌了下去,腾出了一块最柔软的地方,心道:“这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priest《杀破狼》




“你信我吗?子熹,只要你说一个字,刀山火海我也能走下去。” 
“我为何要让你走刀山火海?”


——priest《杀破狼》



老一辈的名将们或死于战场,或身老刃断,而江山不改,依稀又有少年人披玄甲、拉白虹,不知天高地厚地越众而出。


——priest《杀破狼》



天理伦常在上,除此以外,要星星不给月亮,就算阴天下雨我也架个梯子上天给你摘,好不好?


——priest《杀破狼》




若我早生十年,天下便不是这个天下。


——priest《杀破狼》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攥住了他的脚,刚好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疼痛,长庚急喘了几口气,有人在他耳边低声道:“嘘——没事,都过去了,不疼。” 
长庚茫然抬头,只见周遭忽然场景大变,他的身形逐渐拉长长高,然而衣衫依然褴褛,遍体依然是伤,无边的寒冷犹如要浸到他的骨头里,关外孤绝无缘之地中,他眯起眼睛,看见一人逆光而来,大氅猎猎,步履坚定,腰间挂着一个玄铁的旧酒壶。 
那个人双手稳如铁铸,而眉目却能入画,对他伸出一只手,问道:“跟我走吗?” 
长庚看着他,身心几近虚脱,一时说不出话来。 “跟我走,以后不用再回来了。”


——priest《杀破狼》




信不信在你,度不度在我。


——priest《杀破狼》



关口有几株杏树,为战火牵累,树干已然焦灰大半,虫蚁不生。一日巡营归来,竟见枯木逢春,槁灰中又生花苞,一夜绽开,可怜可爱。行伍之人煞风景者不计其数,讲什么惜花护花也是对牛弹琴,不如先下手为强,先下一枝与你玩去。


——priest《杀破狼》




我到过一生归宿之地,生前身后再无遗憾,不必留什么血脉。


——priest《杀破狼》




大帅。顾昀迷迷糊糊地想道,我大概……真的会死于这山河。 
……恍如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priest《杀破狼》




安康盛世也有冻死饿殍,动荡盛世也有荣华富贵,“世道”二字,理应一分为二,“道”是人心所向,“世”就是万家灯火下的一粒米粮,城郭万里中的一块青砖。


——priest《杀破狼》




我想有一天国家昌明,百姓人人有事可做,四海安定,我的将军不必死守边关,想像奉函公一直抗争的那样,解开皇权与紫流金之间的死结,想让那些地上跑的火机都在田间地头,天上飞的长鸢中坐满了拖家带口回家探亲的寻常旅人……每个人都可以有尊严地活。


——priest《杀破狼》





长庚却忽然俯下身,扳过他的下巴,问道:“你说有一个私愿,上一封信写不下了,下次再告诉我,是什么?” 
顾昀笑了起来。 
长庚不依不饶道:“到底是什么?” 
顾昀拉过他,附在他耳边,低声道:“给你……一生到老。” 
长庚狠狠地抽了一口气,半晌才缓过来:“这是你说的,大将军一言九鼎……” 
顾昀接道:“战无不胜。”


——priest《杀破狼》




那目光专注级了,微微映着一点浅浅的雪光,好像要将他整个人装在眼里。


——priest《杀破狼》





“了然大师以前跟我说过,心有天地,山大的烦恼也不过一隅,山川河海,众生万物,经常看一看别人,低下头也就能看见自己。没经手照料过重病垂死之人,还以为自己身上蹭破的油皮是重伤,没灌一口黄沙砾砾,总觉得金戈铁马只是个威风凛凛的影子,没有吃糠咽菜过,‘民生多艰’不也是无病呻吟吗?”


——priest《杀破狼》





这大半年以来,兵荒接着马乱,纵使不得太平,可是他只要看着这些年轻人,便觉得大梁金殿上那根顶天立地的大柱子还没有塌,还有那几个人撑着。 
世间聪敏有才者何其之多,然而一个人倘若过于聪明,便总少了几分血气,更倾向于明哲保身,非得有真正的大智大勇之人率先站出来,挑起那根梁,方才能将他们聚拢到一起。 
走在前头的人注定劳心费力,也不一定有好下场,再不值也没有了……但是万千沙砾,若是没有这么几块石头,不是早就被千秋万代冲垮了吗?


——priest《杀破狼》



每个人都会遇到自己生命中看似无法战胜的敌人,有些是灾难,有些只是磨砺——你知道磨砺和灾难的区别吗?区别就是,灾难是不可战胜的,而磨砺是可以越过的。


——priest《杀破狼》



他觉得怀里的人好像一株可恶的藤蔓, 
伸着一根要命的小枝条, 
没完没了的往心窝里戳。


——priest《杀破狼》



他原来总觉得自己的归宿就是埋骨边疆、死于山河,他把自己当成了一把烟花,放完了,也就算全了顾家满门忠烈的名声。 
可是事到临头,凭空冒出了一个长庚,一巴掌将他既定的轨迹推离了原来的方向,他忍不住心生妄念,想求更多——比如在社稷损耗过后,还剩下一点不残不病的年月,留给长庚。


——priest《杀破狼》



原来所谓生日与节日,其实都不过是因人而起,有那么个人愿意在这么一天给他办一个小小的“仪式”,是变着法子表达“我把你放在心上”。


——priest《杀破狼》



顾昀转向长庚:“陛下,您想去看看……我军是怎么收复江南的吗?” 
当他条分缕析地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就仿佛不是一个只能躺在病榻上的伤患,又成了那个独闯魏王叛军、力压西南诸匪,平西定北、落子江南的大将军。 
长庚正色回道:“我大将军一言九鼎,战无不胜。”


——priest《杀破狼》




世间所有愁与怨的消弭,大抵一边靠忘,一边靠将心比心吧。


——priest《杀破狼》


虎狼在外,不敢不殚精竭虑;山河未定,也不敢轻贱其身。


——priest《杀破狼》


功夫就是两样,一样是“工夫”,一样就是“疼”。


——priest《杀破狼》



有那么一种人,天生仁义多情,即使经历过很多的恶意,依然能艰难地保持着他一颗摇摇欲坠的好心,这样的人很罕见,但长庚确确实实是有这种潜质的。


——priest《杀破狼》



心有一隅,房子大的烦恼就只能挤在一隅中,心有四方天地,山大的烦恼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priest《杀破狼》



在潮湿阴冷的江北前线,可望不可即的十年光阴缩地成寸,被他一步迈过去了。


——priest《杀破狼》


而在这些宛如幻想的图纸下,还夹着一副画作,笔触并不精巧,看得出绘者不精此道,但意境直白,寥寥几笔,勾出了一个路边放爆竹的小孩,他身后有一棵不知长了什么的果树,大片的亮色结在枝头,不知画的是花还是果——而远处山水层层叠叠地晕染在边缘,显得又喜庆、又宁静。 
那画上没写落款、也没有题诗,只标注似的挂了个题“河清海晏”。 
无限江山似锦,尽在笔墨中。


——priest《杀破狼》




我少年时就看着义父房里“世不可避”的字长大,后来又跟师父走遍山川,一口世道艰险不过方才浅尝辄止,岂敢就此退避?此身生于世间,虽然天生资质有限,未必能像先贤那样立下千秋不世之功,好歹也不能愧对天地自己…… 
……和你。


——priest《杀破狼》




家与国,仇与怨,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他倘若一脚迈出去,无论走上哪边,都再不能回头。


——priest《杀破狼》


花好月圆、美满如璧,好像都得瞎猫碰死耗子,人间深情只有那么少的一点,疯子拿去一些,傻子拿去一些,剩下的寥寥无几,怎么够分?


——priest《杀破狼》


长庚神色如常地走在蜀中官道上,胸口却有一点发烫。他本以为离别如水,一捧泼上去,什么朱砂藤黄、葱绿赭石也洗干净了,不料那顾昀却是刻上去的,洗了半天,只洗得痕迹越发深邃了。


——priest《杀破狼》



这一宿,夜河流灯,魂归故里。


——priest《杀破狼》




那地痞流氓的皮肉下、杀伐决断的铁血中,泡的是一把潇潇而立的君子骨。


——priest《杀破狼》


临到阵前,谁不想死谁先死。


——priest《杀破狼》


心里不痛快的时候,就假装自己很高兴,面上欢喜了,反过来也会让心里好受很多。


——priest《杀破狼》


附一掌送抵江北, 
替我丈量伊人衣带可曾宽否。


——priest《杀破狼》


未知苦处,不信神佛。


——priest《杀破狼》


每个文人年幼时第一次读到横渠先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四句时,都曾动过心头血,想自己有一天成就一世无双国士,能力扛江山万万年。然而这一点心头血,总会叫功名利禄磨去一点,光阴蹉跎磨去一点,世道叵测再磨去一点,磨来磨去,一辈子就落入了“窠臼”中……


——priest《杀破狼》


何人知我霜雪催,何人与我共一醉。


——priest《杀破狼》


倘若天下安乐,我等愿渔樵耕读,江湖浪迹。 
倘若盛世将倾,深渊在侧,我辈当万死以赴。


——priest《杀破狼》


有人心易变,三头五年就面目全非;也有人心如止水,十万八千里走过,初心不改。


——priest《杀破狼》